壞脾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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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D的印象之二就是她的脾氣非常非常地壞，我剛成為她屬下的第一個月，她每天都像活躍的火山口，
由於地底的活動頻繁，所以火山口都在冒煙，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等著火山口爆發，
畢竟火山口爆發後，至少能維持一、兩天的平靜。

大概第三週吧，隔壁部門跟她還不錯的一位前輩，突然問我：你會不會覺得你老闆「最近」脾氣不太好。

我愣了一下，「什麼叫最近？」我在心裡大喊。
知道這位前輩和D的關係不錯，我說：我怎麼覺得，她的脾氣從來都沒好過呀。
我的天真很假裝，但我豁出去了，希望這位前輩站在旁觀者立場，要不幫我，就是幫她，
提醒她一下脾氣太糟了要反省，不論如何，如果只幫她的話，我也會是最大受益人。

她從來都不承認她脾氣壞，問題都是別人，要不是我們這些做屬下的太笨了（沒有像她一樣聰明）、
太懶了（沒有像她一樣下午進辦公室然後熬夜工作）、
太不懂組織的「傳統」了（關於傳統的故事，請另見專回描述）；
再不然就是她的上司—就是這個組織最大的那一個（姑且稱他大頭，雖然他頭大，但他並沒有大頭症）太笨了（沒有像她一樣巧言令色）、
太懶了（直接越過她把工作交辦給我們）、
太不懂組織的「傳統」了（一樣，另見專回描述）。

但是在一開始，我非常地困惑，我被她的壞脾氣快搞瘋了。
怎麼有一個人脾氣那麼壞，還都是因為別人的錯？
脾氣壞就是沒有修身養性，為什麼她看不到自己的壞脾氣，還一副理所當然，我們活該被她兇？
我們的文化中難道沒有一種對壞脾氣的人的約束嗎？我看不到，至少在那個組織裡，我看不到這種道德標準。
那陣子D常常會說：XX比她更嚴格，看到你們這樣一定罵、XX比她罵人更兇…。
這算是台灣奇蹟嗎？連「不尊重人的程度」都可以像經濟成長率一樣拿來比較。
我完全不能理解，也不能接受這種職場氣氛跟勞資關係。

一年過後，有次聊天時，她提到這個組織的長老之一
（這些長老是運作這個組織的核心，平時有正職，就像丐幫的八袋長老一樣的地位，雖然是長老還是得認真地乞討才能養活自己），
因為工作太繁忙，所以脾氣很差，常常把氣發在下屬身上；
她在說這個長老的事時，還一邊拿眼睛瞄我們這些下屬，因為前一週她才狂罵過我另一個同事。

「好吧」，我在心裡想，「這就是她的道歉方式了」，她終於承認她的脾氣不好了，
雖然原因是工作太忙了，但總比怪我們要理性多了，
認識她一年也慢慢知道她的個性，我接受她這種隱微的道歉，但我不願意原諒她。

（本系列一切人物情節均屬虛構，若真與事實符合，則純屬巧合。)